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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-9-2000
我今天刚刚又找到了一个学法语的学校，在92区，三个月一学期，2380F，由懂得中文的法国资深教师执教。教室的环境好得不得了！是在92区的那一段塞纳河的中心小岛，周围都是有钱人的高尚住宅区，往来的人都斯斯文文的，极少黑人和阿拉伯人。办这学校的协会又刚刚在巴黎的那所著名的中学申请到了教室，也就是说，我们下一个月就可以到那里去上课了！我的高级班的上课时间是晚上6:30--8:30，去那里的车程就要至少40分钟。但契妈说这样的学校适合我，我可以请那儿的教师帮我补习，他们懂得法语水平考试一般的内容。
更巧的又有一件事发生在今天：我去超市G20时，无聊看看那儿的广告板，发现了有一个人找住在14区的人帮她看小孩。小孩6岁半，星期二到五接送他上学，他放学以后要陪他在家里直到7点半，家长回来。我马上就给她打了电话，她也马上约我见了面。他们是法国人，是一户单身家庭。就住在契妈那条街，向地铁方向的那些有大花园的高楼里。他们家里很漂亮，两房一厅一个大阳台。小孩很好说，跟我说这说那，真是练习法语的好机会；和我又玩积木玩公仔，我要走时还舍不得呢！我跟契妈说了，她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，学法语之余还能赚钱。可惜就可惜在，晚上的工作时间和我的新学校上课时间相冲突，“鱼与熊掌，不可兼得”；我明年二月就要参加考试，所以现阶段要以学法语为重。我呀，当然想干，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进入法国家庭，一定能学到好多东西，比去中国餐馆打工还要好得多；而且她的小孩又不是很小，责任没那么大；和法国人接触，我的法语一定能进步不少……那边的学校很适合我，可惜只有一个时间段可选。唉！还是鱼与熊掌，不可兼得。
回到家见了KITTY，告诉她这一切，她说她也正想找个看小孩的工作，只可是课程安排不过来。然后我和她夹了一下时间，正好我不行的那几天她行；于是我们就想两人打一分工，只要那位单身妈妈不嫌麻烦的话，我们就“鱼与熊掌”都兼得了！就等明天跟那位妈妈说了！
6-9-2000
我答应了那个工作了！那个看小孩的工作。Kitty得和我一起干了。她星期二和星期三，我是星期四、五、六。
今天我们俩都见了他的母亲，去了他的学校，然后在他爸爸家里玩。这小孩（名叫Alain）顽皮死了，一刻也不愿停，老是拉着你玩这玩那，喜欢把东西乱抛；放起音乐来，他就忘形的跳舞。这家伙有个坏习惯，就是不论什么都要往嘴里放，然后吐出来，扔给你，真是脏死了。跟他说不要再这样，东西脏不能望嘴里放，他就假装听不到，继续又蹦又跳，把沾了他口水的东西向我们扔。他爸爸的屋子大得很，有一百多平方米，Alain满屋都跑，热得满头大汗。
今天星期三他没有课，于是我们由4点玩到6点半，Kitty有事先走了，Alain也有点累了，于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。看电视的时候就是他最安静的时候，我可以做我自己的事情而不用管他。到了Alain洗澡的时间了，我叫他，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，头摇得像电风扇。我问他：“你饿吗？（用法语）”他点点头；于是我说：“那好，我马上去准备吃的，但是你要答应我，吃完就去洗澡，好不好？（用法语）”他摇头。我抢了他手中的巧克力零食，问他：“好不好？（法语）”他终于点点头说“好”了。我把巧克力还给他，他就马上反口说“不好”。气死我了！再问他，又再问他，他的头转得就像跳摇头舞。管他好不好，我饿了，我也要去弄吃的了……
饭做好了，他却说他不饿，然后又满屋子跑，要我和他玩抛球。好了，7:15pm，他终于累了，自己乖乖地去洗澡了。浴室里有一个大浴缸，我给他放了三分之二缸水，他坐在里面玩他的玩具；好些玩具能吸水，一挤水就飞喷出来。他老嚷着要我看他玩，自己又控制不了水的方向，结果把我的衣服袖子给喷湿了，还把浴室给弄了半地都是水。２０分钟以后叫他擦身，他竟然不肯出来。我来气了，因为７：３０到８：００我要把他送回妈妈家，可现在饭都还没有吃呢！我说：“你再不出来，我就走了，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了。（用法语）”于是气呼呼的走出浴室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还真的跑出来找我，一丝不挂的，笑死人。于是我回去帮他擦身，他把他爸爸的润肤露啊，香水啊都往屁股上搽，笑死我了！他跑到房间里，却不肯穿衣服，我才不管呢，把那房门一关，说：“你穿好了才可以出来！（法语）”于是去准备晚餐了。
他终于穿好衣服出来，边看电视边吃饭，满吞吞的吃到８：０５。收拾收拾餐具，他又赖在电视机前不肯走。好不容易把他拉到门口，他又撒赖说他累了，要我帮他穿鞋子。不管了，赶快把他搞好送回去我就“耳根清净”了。……嘿，今天终于过了，他安全到家了，我可以回家啦！
这就是我第一份工作了！虽然烦死了，但我仍然很兴奋呢！
9-9-2000
前天晚上，我在ALAIN的爸爸家留到了10：00pm，ALAIN八点就睡了，但他爸爸今晚有事要十点才能回来，所以我要留到那个时候。听ALAIN说，ALAIN的爸爸经常世界各地到处飞，为了他的生意；他还是个很“有名”的人呢（至于ALAIN口中的“有名”是什么意思，不可而知），每次去到一个国家，就有人替他拍录象，回来以后让好多人来看，ALAIN这时就感到特别自豪，指着录象中的人说：“你们看，这就是我爸爸！”
第一次见到了ALAIN的爸爸，既紧张又兴奋。紧张的是，他毕竟是我的老板，更不能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；兴奋的是，他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严肃、死板。他大约有五十来岁，因为他和第一任老婆的两个儿子一个已经博士毕业，另一个在读硕士，和ALAIN是同父异母的。他是一家美国银行的主要商业顾问，现在主要在伦敦的分公司工作。他经常去北京、香港、新加坡、台北、美国和欧洲等地方。他对中国挺了解的，我一说广东和南京，他都知道。他有很多的话题可以谈，而且有很多道理，满肚子是墨水。他会从我的话中试探我的知识范围，然后用最简单的法语，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我一些事情。
他告诉我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：当他们谈生意，讲到中国的时候，以前不论说“中华人民共和国”还是“中华民国”，都让人搞不懂，在场有中国人的话更麻烦多多；于是他们创造出了一个新名词，叫“大中国（GREAT
CHINA）”。不仅仅是他们生意人这样说，不少政治家也会用呢！他又告诉我：现在欧元贬值得很厉害，（最近和美金兑换率最高是1:7.5）应该趁这个时候大量收购；欧元之所以贬得这么厉害，而且回升疲弱，是因为德国不想它升，这样有利于德国的工业；有一次德国的一个总理说过希望欧元能低一点，于是市场人士听到了，纷纷响应……
我们匆匆谈了三十分钟，然后我告辞了。
13-9-2000
今天我早了一点到学校，于是就到区政府附近的小公园去坐一坐。
公园很漂亮，红的、黄的花开满了花圃，环绕着区政府大楼；两旁种了两行树，葱葱绿绿的树荫底下是一排排的长板凳；小孩子嘻嘻哈哈叫着，跑着——这儿是儿童的乐园……
我挑了一张空的长板凳坐了下来，向四周望望，欣赏着这美景，以及这地区居民的幸福笑容。突然我发现我右侧的板凳上，也只坐着一个人，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，定定的望着前方，好久才慢慢地换个方向，似乎是有点困难的样子。我心里想，法国的老人家听说都是比较孤独的，他们的子女一长大了就离家而去了，所以他们都是孤独地度过余生。我心里忽然觉得酸酸的，好想过去和她讲话；可回头一想，这样也太唐突了，别人说不定还以为你是坏人，对她别有企图呢！还是算了吧！于是我开始静静的看我的书。
1小时过去了，我坐腻了，向周围望一望，那位老太太仍旧是一样的姿势，有点麻木，有点无奈。我站起身离开，从她面前走了过去，我仿佛听到背后一个细微的声音，快要被孩子们的嬉笑声淹没了。我马上回过头，那位老太太正友善的望着我。我靠近她，问：“PARTON?（对不起，你说什么了？）”原来她是问我几点。我嘛，最讨厌讲和数字有关的法语的了，慌张之下，把“五点半”说成了“六点半”，于是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更正。第三次走了，又走了几步，突然停下来，犹豫了好久：这可不就是个跟她搭话的好机会吗？！
我又折了回去，坐在她旁边，试探着说：“你愿意和我讲几句法语吗？”她脸上的皱纹一道道跳动起来：“当然愿意！”她告诉我，她已经住在这个区70年了，老了以后就天天来公园坐坐，要么这一个，要么那头另一个大的。现在更老了，走路也满了，每天下午只好让侄女带来这里，她下班了再带她回去。每天除了听小孩子嬉笑，然后回忆我遥远的童年外，就是等待；等呀等，她已经不再年年20岁了……说道这里，她一脸的皱纹都塌了下去，成了一片死灰色。
我心里一阵难过。马上说：“虽然岁月过去了，但你赢得了宝贵的经验，和独一无二的人生经历；你可以和你的后辈们讲，和他们分享啊！”
她笑了笑。很久才说：“我只是一个人住……我还自己一个人逛超市呢！然后在家里，我也是自己给自己弄吃的呢！……”
她讲完了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我仔细的端详着她的侧影：鹅蛋型的脸上爬满了皱纹，一头的银发，驼着的背，静静地，蜷缩在一块，偶尔转动一下头，才让你发觉那不是一尊雕塑。
她知道了我正在巴黎念书时，一个劲地鼓励我；鼓励完之后，又恢复了先前的那种“等待”的安静。在等什么？等她的侄女来接她？等着回家的时刻来临？等着今天的消逝？等着以后的日子？还是等着……每天就在这种安静中悄悄地“等待”，等着有一天这种日子会改变，到时她已经或者将要离开了，去到和她的父母团聚的地方了。
今天我就遇见了人们所说的“孤独的老人”，是那么的孤独和无奈……但愿这世界上人人都能献出一份爱，关心和留意一下自己周围的老人，尽可能让他们在欢乐和爱中度过这不知什么时候会到尽头的日子。
19-9-2000
今晚，ALAIN的妈妈CHANIMA CHANEY打电话给我和KITTY，说由于KITTY的法语不行，和小孩沟通不了，让小孩好着急，很紧张。就有一次，CHANIMA带她的美国朋友和ALAIN一起去玩，当她自己离开去找车位的时候，ALAIN和那两个美国人在一起；CHANIMA回来时，惊奇的发现ALAIN在哭得好厉害，一问才知原因：他听不懂美国人讲话，美国人也听不懂他说什么，他非常非常着急，以为他妈妈抛弃他，不理他了，他于是哭得好凄凉。所以KITTY不会讲法语，对小孩有不良影响，所以只好说“对不起”了。至于我呢，她对我的表现很满意，只不过我星期二、三上课没有空，如果再找一个人像KITTY那样和我分工的话，那人肯定嫌时间少、工资少，不肯干的……我明白她的意思了，只好再一次在“上学”和“工作”中作一选择了。这次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。因为先前我对这工作充满了新鲜和好奇，所以千方百计想要留住这机会；但现在我已经试过了，已经得到了满足。CAHNIMA约了我们明天晚上见面，把我们的“试工期”工资发给我们。明天就能领到我第一份“工资”了，真希望它快一点到来啊！
21-9-2000
昨晚我和KITTY度过了最焦急的一晚。你猜发生了什么事？
昨晚我们约好了要去ALAIN妈妈家领工资。我放学回到家时已经10:00pm了，带好了ALAIN家的钥匙——我将要和这一串钥匙永别了——还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“钥匙，带了！”，又顺手拿来了手机，于是一起装在我的小腰包里，向门口走去。KITTY早已在扶着门等我，我就赶快的“溜”了出去，一边心里在想着“好象漏了一件重要的东西”，一边转过身去想撑着门不让它关。才刚一转身，那扇厚重的伴随着一声
极其响亮的“梆”声（比平常我自己关门时想，因为有人拉了它一把），离我的鼻子只有三厘米！我正想拍拍胸膛说“好险啊”，突然一个东西闪过我脑袋——“钥匙”！不是ALAIN家的钥匙，是我们自己家的钥匙！！
我的房东只给了我两把钥匙，而我家的门锁又是非常特别的牌子，听说出厂时只配有两把钥匙，如果需要再配，就必须购买者出示钥匙“出生”号码去厂里配。两把钥匙我和KITTY一人一把，已经没有后备的了！！！！！
我巴望KITTY会带了钥匙，充满希望地望着她；她却眼光光的望着我。我一看她，“潇洒”得很，什么都没带，甚至连睡衣都没换，就只在外面套了件外套！我们对望而笑：“你开玩笑吧！？”
可是这一切都是真的！
我们开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，但又茫然不知所措。幸亏我还带了手机，于是马上打电话给干妈（契妈）；干妈叫我先找门房（CONCIERGE）帮忙想办法。门房也替我们急呀！叫我们联系房东，可房东的电话号码留在屋子里了！问我们窗户关好了没？没有！可是，四楼呀，谁敢爬？万一出了意外谁负责？
我抬头望着我们家的窗户，真有股冲动要叫门房拿辆梯子来让我爬！
我们在上法语课时，老师告诉过我们，有只小猫爬到了树上不能下来，主人叫来了“无所不管”的消防员把它救下来了。她说，有什么意外事故，打18叫消防员就行了！
真的吗？热心的门房帮我们“确认”。“喂，是消防队吗！我们大楼有两位姑娘把钥匙忘了在家里，现在进不了门；她们家窗户都开着，你们能派人来帮帮忙吗？（用法语讲）”电话的那头可激动了，竟然有人这么点鸡毛蒜皮、又经常发生的事也来烦他们，觉得有点气愤。门房代我们被喷了一鼻子灰，只能问了个专门帮人家开锁的机构的电话。她建议我们如果今晚有地方能过夜的话，最好明天日间才找开锁人，不然夜间加班费会很贵。她又开玩笑的说，如果你家里养了只猫或者狗，消防员就会马上来开门抢救！
我们千多万谢了以后打算到干妈家借宿一晚了。心里还盘算着叫开锁人会不会要1000法郎（约美金$150）？那我们的“工资”都是为了叫开所人而干的了！
到了ALAIN妈妈家，她很同情我们，她还紧张的询问我们今晚在哪里过，要不就住到小孩的爸爸家，因为他今晚不回家过夜，他家也空着没人。我们谢了她，说我们要去附近的朋友家过夜，也很近的。她又想起了他们大厦的门房的老公就是一个开锁人，她给我们写了一张纸条，叫我们明天8:00am赶在他上班之前叫住他，“黑市收费”的话，会有20%的优惠。然后她又用信封装上我们的工资交给我们，并给了我们一些建议，我们千多谢万感激的离开了。
到了干妈家，发现我的工资竟然少算了200法郎，本应该是850法郎的，结果只得到650F。还不知道够不够给开锁人呢？！
忐忑不安的过了一晚，8:00am准时到了那个门房家。可是门房说她老公在远郊工作，所以一大早6:30am就已经离开了。
回到干妈家，KITTY向一个朋友求救，发现了可以找“黄页”（全巴黎的企业机构电话号码本）。马上翻了“黄页”，找了个“URGENT（紧急的）”的开锁机构，负责人说10分钟就到。
回家等了25分钟（这就是法国人所说的10分钟？），那开锁人姗姗来迟，还开了辆小型货车，提了个小皮包，跟我们上楼去了。他一瞧那扇门，不屑一顾的说：“小意思！”于是拿出一张像X光片的物体，从门缝里歇了进去，上面下面移动，定好了位置，往中间一插，手捅几捅，脚往门上踢几脚，门乖乖的就开了。前后不到1分钟，500法郎，那人拍拍屁股走人了。
我们都目瞪口呆，噩梦就用500法郎解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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